慢下来！太快了！

     感觉可以停下来的时候，总是已经很晚了。但还有一些迟疑，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做呢？或者该发生的还没有发生。不过，这并不是说还有什么棘手的事情没有做，仅仅是关于内心的，感觉身体里的齿轮咔哒咔哒地转了一天，正在变慢的过程中，你在等待着，等待着，等它最后咔的一声停下来。

    这也可以是一个把混乱的秩序重新规整的过程，你一直以为它是有序的，只不过速度快了些，但是还在你的控制之中。不过很难说什么时候突然就乱了，就像你努力保持着某种节奏，只是在并不经意之间加快了速度，在你意识到以前，早就失去了控制，连停下来都需要一段长时间的缓冲。

    不过你显然还无法让它立刻停下来。你还缺乏这种能力，并且内心里也并没有真正这么盼望过。你仅仅希望它能够在某段时间内慢下来。比如所到了晚上，吃完了晚饭，能够预留一些时间内，慢慢回味一下时间在唇齿之间留下的余味。不过，显然这是贪婪的，你希望能够一下子就把剩下的时间都集中起来，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。也或者什么都不做，仅仅是坐在阳台上的椅子里，什么也不想，只是要数一数对面楼上的窗口，哪些灯是亮的，哪些还暗着。

    时间呢？随它流逝好了。有时候你会因为这奢侈的念头不好意思，时间只在很短一段时间变得那么慢，就像是仅仅走了一下神，却发现时间在这瞬间的神游里流逝更多。它总是在这个时候等着你，而不是像大多数时间里你在追赶着时间，而且跌跌撞撞的。

    你因此突然变得有点惭愧，总还是要做一点什么吧，或者在某件事情上有些进展，有些结果，或者仅仅理出一个清晰的念头也好吧。看几页书，理解某个人说过的某句极有意思的话，或者认真地去想某个人，在记忆重复一段正在变得模糊的时光，以便可以把它清晰地重新留在记忆的印版上……这样应该才符合很长时间以来形成的习惯。

    于是某一种本来还很惬意的节奏突然变得有点极不自然，这或者能够说明，某种久违的可以随意控制的节奏早已不再是一种还可以接受的习惯。你发现很长时间你已经无法捏着一本书，无端地发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呆。当然，你同样无法饥渴地沉浸在那些文字描述的世界里，借着安静的灯光可以神游上几个小时。你总是会觉得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，所以必须习惯同时考虑好几件事情，以免浪费了这难得的好时光。但总还是把它们搅在一起，头脑最后也变得迟钝了。

    “我都想什么了？”

    最后总是在这样的自问中突然回过神来。这难免又要把那些并没有理清楚的头绪重新理一次。于是你变得有一些焦躁，你甚至无法安静地坐在椅子上，无法确定手里的书应该是翻过这一页，还是干脆合上。而时间又在你身体里咔哒咔哒地加快了节奏，让你无法下定决心是不是同时开始着手另外一件事，或者做一个新打算。

    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犹豫不决的，你只是觉得有些累了，不过要在彻底放松下来之前的这段时间，找一些能够作为缓冲的事情来做，于是，一整个晚上，你从阳台上走到客厅，又从客厅走回到阳台上。你在书架上寻找一本可以让你安静下来的书，以便换掉手上的另外一本，结果却发现，选中的那一本连同阳台翻开的另外一本，都是你必须要看的。你只是知道，在一段本可以慢下来的时间里，你又一次把节奏越赶越快。而你所做的所有的事情只是紧跟这种节奏提醒自己：

    “慢下来！太快了！”